“嗯?”原本已经躺在了床上准备安睡的问归途忽然睁开了眼睛,略是反应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一片黑暗里他这声笑也不知是给谁听的,只一翻身侧卧盖上了被子。屋外寒风呼啸,听声音便让人觉得冷。
“呼……”星河影没忍住呵出一口热气暖了暖手,一直藏身在外面的树上,人都要被冻僵了。问归途和水风清真不愧同门师兄弟,喜欢侍弄花木真是一模一样。问归途的住处,院里是梅树院外是玉兰,这时候玉兰树上堆满了雪,星河影一身黑衣窝在暗处又怕打草惊蛇,这时候都快冻麻了。
身边的雪忽然落了一些,星河影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便从背后揽了过来,把他的手焐在自己掌中,也把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怀里。鼻尖嗅到了淡淡的檀香味,而后就听到他压低了声音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阿影,你虽然常能以招式取胜,但也要勤修内功才是。”
星河影侧头一看,果然是剑千山。他这时候略低些头,察觉到星河影的视线之后便抬眼与他对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星河影略是扬眉,便压低声音笑了一声:“师兄,那要是别的同门这时候手凉,你也会这样给他们焐手吗?”
“别人不像你内力这么差。”
“师兄啊……”星河影压低声音,还是带着笑,“师兄,你就好好说一句‘不会’不好吗?起码哄我开心呀。”
“你还用哄?我看你每天都开心的不得了。”既是为了埋伏,剑千山当然是没穿雪白道袍。这时候找出一身黑衣裳,星河影倒是觉得显得他更白了一些。此时听见剑千山这话,干脆是在这狭窄至极的地方略略转身,抽回了手往剑千山怀里塞:
“对啊,我每天都高兴得很,师兄你要是再宠我点儿我就更开心了,师兄师兄我能把手塞你怀里暖暖么?!”
“……莫要得寸进尺。”剑千山这句话说得十分慢,带着股随时准备把他踹下树的威胁。星河影深谙何谓见好就收,立刻又转回了盯着问归途卧房的方向,伸手又把剑千山的手拽了回来,强行继续抱抱:“师兄你说得对,我也这么觉得!好冷哦你说长昼怎么还不来呢?!”
剑千山沉默片刻,抬头望望对面树上藏得悄无声息的长夜,以及房顶上一身白衣和积雪几乎融为一体的风鹤鸣。两个人这时候简直十分默契,长夜低头盯着问归途的房门一动不动,风鹤鸣怕是连脸都埋进了雪堆里,就差举旗上书“我没看见”四个大字。剑千山低声叹了口气,是颇为无奈的口吻:
“可能是……吃饱了,不想动吧。”
不管是狗粮还是饭,吃饱了,都不想动。
好在长昼不是个贪嘴的人。
月色又是暗下几分,终于隐在了云层后。星河影一双夜眼这时候更为敏锐,凝视着问归途的房间。风中多了一丝杂音,星河影凝神一听,猛地抬头看着天空。
一只乌鸦,几乎融在了漆黑如墨的夜色里,在这样的月夜里滑过空中,落在了飞檐刚好翘起来的一角上。剑千山凝神盯着雪地,揽着星河影的手却没有松开。星河影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剑千山的手上,而后才继续凝视雪地,唇角多了一抹笑意——
一道白影,突然掠出!
星河影只觉背后一空,剑千山已经掠了下去阻截那人。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森寒剑光猛然从室内刺出,几乎同时那房门豁然大开,剑气,比雪地更冷!问归途一剑尚未斩落,雪地上炸开一蓬雪雾,而后是三点寒芒直扑而出。
剑千山已经赶到,然而未等他出手,问归途却是衣袖一转一甩,飞雪便像受了千钧重压,连带暗器一同被压倒在地。白衣人影见此一击落空,毫不恋战,顿时折身轻功掠向山头。
便是兜头一线流光扑面而来。埋伏于另一棵树上的长夜自树上一跃而下,手中流光虽然细微,然而若是碰上便是身首分离的下场。他的武器,正是削金断玉的钢丝。白衣人影猛然折身,房顶上便是又有风鹤鸣长剑伴落雪而下!
正在此时,一团带着血光的黑云扑向了风鹤鸣的面门。风鹤鸣旋身回剑,却只削下了这乌鸦的羽毛。也不知这乌鸦是如何训练出来,竟然是矫捷十分,一双爪子直扑向了风鹤鸣的眼睛。
剑千山到底护着师弟,平素虽多用拂尘,今日却是利剑出鞘刺向长昼的胭脂鸦。然而这扁毛畜牲却是比人还精明,竟然也能预测剑路何如,顿时避过了这一剑。长夜肩头的乌鸦已然扑了出来,缠住了胭脂鸦。白衣人得此喘息机会,猛然拔身回返跃出丈余。问归途眉头一敛,剑千山、风鹤鸣与长夜已然追击出去。
星河影此时仍然站在树上,并未行动。
不对……不对……
长昼他的武功,并不逊于长夜。长夜的墨鸦,其实比长昼的胭脂鸦差远了……有什么不对!
问归途一步未动,然而一剑翻手挡在背后,便听得叮当一声脆响。眼中流过一丝血光,问归途却是突然横撤一步让开了房门。黑衣劲装人影自房内脱出,手上精钢利爪已然被崩了个缺口。掠过问归途身前时又是挥爪一击,却见问归途只面无表情立在原地,甚至连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叮”的一声,一柄剑横空挡在了他面前。星河影便是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一剑护在了问归途面前。
“作死。”问归途慢慢开口,声音里却带着些许笑意。星河影便是侧身一个回眸,带些滑头戏谑的笑意:
“是弟子思虑不周,扰了师父好梦。然而弟子这也算护驾有功,能否就请师父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回?”
第61章 正经反派必须话多
冬夜里,雪后的竹林,是最寂静的。在这样的夜里,黑白两色,也是最隐蔽的。
一道白影掠过雪竹林,那身影仿佛是遭了鹰的兔子。长昼虽是负伤,却并未耽误他的动作,鬼魅般的身法,再加上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衣,剑千山几乎要看不清他的动作。
然而,这轻功身法的路子,他却眼熟。
风鹤鸣与长夜还在追,然而剑千山却是忽然折身跃上了身边的竹子,转而借着竹竿的弹力施展身法。长昼本已经将长夜二人拉开,却是突然一道黑影挡在了身前——
“站住。”
剑千山说话的同时,利剑已然出鞘在手,寒芒却是更胜风雪。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气息,风也似乎更加紧了几分。常年在凌虚剑门的人都明白,这是剑门十三峰最为显着的讯号——
很快,就要下雪了。
长昼的确与长夜很像,一张脸真真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长昼这时候也是紫色的眼眸和红色的睫毛,只是穿了与雪地同色的白衣,脸上也比长夜更有血色,这时候许是轻功跑了太久,略有些喘,倒是看着更像个人。
显然,长夜比较像鬼。
千倾竹海的出路就在前方,可惜长夜二人已经追了上来。长昼回头看着长夜与风鹤鸣,出乎意料地再没反抗,反而是垂手站在原地。而后转而上下打量了剑千山一遭,便是气定神闲开口:
“你能追上我,看来,你就是阿影的大师兄?”
剑千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开口也是淡然:“你的轻功身法和阿影一样,若是在后面跟着,只会被你带着兜圈子。从侧面,反而更快。”
长夜的显得有些茫然,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长昼看了一眼长夜,忽然笑了起来:“长夜,阿影他从来没教过你,因为他从来也不想让你追上他。”
“……住口!”长夜手中钢丝甩出,长昼已经体力不支,虽然侧身避过了要害,手臂上还是又添了一道血痕。这钢丝去势不减,直袭剑千山面门,于是剑千山侧身挽剑一挡,倒是没有再见血。极细微一声,剑身上却是多了道伤痕。
长夜指上一动,钢丝又回到了手中。风鹤鸣要开口,却是长昼忽然笑出了声音:
“长夜,你在嫉妒。”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