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经过了那一日的冲动莽撞,气急上头的暧昧,严玄和徐悠凛的相处模式也没有多大的改变,还是照样的做各自的事情,只是偶尔,严玄脖颈会缠绕上一条蒸腾着热气的胳膊,耳尖会磨蹭着低沉的歌声,音不太准,但听着很舒服,或是更常见的,徐悠凛会拉着严玄来到那架钢琴前,严玄唱歌,徐悠凛弹琴,然后失笑,然后触碰,然后聊天。
严玄望着徐悠凛的脸,轻轻呢喃:「你的伤......」
「噢这个啊,」徐悠凛随意撇撇嘴,任严玄嘟哝着擦拭,轻柔地有些神经质:「没有什么,不过是说了点别人不喜欢听的话了。」
「什么样的话?」
「嘛......就是有个同学来跟我问说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前努力了,我就告诉他说,我尊重所有人的想法,但帮不了不愿意自己向前的人,如果决定放弃,那是自己的决定。」徐悠凛把手摊到脑袋后枕着:「然后,就被打了,说什么怎么可以对人家女孩子说这种话,说我太冷血了。」
「她只是想要你安慰她一下而已嘛!」
「那就不该找我啊!」徐悠凛气呼呼地拿手指顶着严玄脸上的ok绷:「而且你没资格说我!你脸上还不是有伤。」
「只是我不能接受别人欺负我的朋友,又没什么大不了。」
「有够蠢的。」
「被你说感觉特别不爽!」
「你真的好蠢啊!」
「你没资格说我!」
两人如同鹦鹉学舌那般叽叽喳喳重复着相同的句势,唾液胡乱飞舞着,交织成一片凌草模糊的嘈杂。
「噗......噗哈哈哈。」不知是谁先点燃了笑声,一片狼藉的烧得紊乱无章,他们捧着肚子蹲在墙角笑得岔气,断断续续碎在空中。
徐悠凛朝严玄丢去杯罐装咖啡:「喏,要喝吗?」
严玄故作不屑的瞥了眼,啧啧啧的晃着食指:「那是什么?含糖咖啡?还有加牛奶!冒牌货!不正统!」
徐悠凛忿忿朝严玄瞪眼吐舌:「我就还没长大啊!你管我!」
心照不宣的喀喳声划破小学鸡的斗嘴。
「结果到头来你还是会喝嘛......」徐悠凛低低坏笑着。
「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徐悠凛撇撇嘴,灵机一动的弹指:
「不然,我们来交换喝好了!」
两人相视一眼,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液体嚥下。
「噁......」
「好苦......」徐悠凛皱起眉一脸纠结:「好噁心的感觉。」
「你这个好甜......原本的咖啡有这么甜的吗?」严玄一张脸皱成一团,吐着舌头
「嘿嘿,我在里面多放了五颗方糖~」
「不行不行!换回来!」
扎着马尾的国文老师曾在课堂中提到,当喝咖啡已经不再苦了,表示生活又苦过了当下。
或许也不是如此,严玄啜饮着那甜得发腻的咖啡,望向那一撮毛绒绒的银白发丝,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头朝他漾出一抹斑斓。
因为现实太苦了,所以要努力地甜起来假装一切皆是如此。
「我告诉你喔,我家里太穷了,买不起钢琴,所以我总是跑到这里来弹钢琴,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我的乐园。」严玄听着徐悠凛轻轻哼着夜鹿的「如果人生二十七岁要死的话,那会是摇滚救了我。」朝他漾出一个看似轻盈又沉重的微笑:「只有在音乐前,我不想欺骗任何人,我想对自己诚实,这难免会伤到人吧,但是又没办法啊,毕竟我除了音乐已经一无所有了。」
「但这也不是你弄伤自己的理由吧,就装一下会死吗?」严玄啧啧啜饮着那所剩无几的黑咖啡,轻轻念着。
「喜欢你。」徐悠凛轻笑。
「什么?」严玄皱眉。
「很喜欢你。」徐悠凛嘟哝着。
「为什么?」严玄问。
「我也不懂,就是喜欢。」徐悠凛手一摊。
「你只是随便的没有理由的,这种不算是喜欢吧。」严玄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不然什么才是喜欢?什么才是爱?」徐悠凛的嗓门突然大了起来,带着隐隐的怒气,定定地望着严玄,瞳孔里毫无波澜:「我很认真的,难道你不是认真的吗?」
严玄愣住了。
尴尬在空气中凝固窒息,无止境的蔓延爬上冰冷的四肢。
「我不知道。」
严玄这么说着就匆匆离开了乐园,松软的发在空中晃漾,恍惚就只剩下一个孤伶伶的咖啡罐,空了,被风吹倒了。
严玄抬起头,云很厚,重的摇摇晃晃,随时会摔落似的。
凌乱颤动的树,啪喳落下泪滴似的叶。
吶,究竟什么才是喜欢,什么才是爱呢?
他不知道。
他只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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